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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幅画,看懂峨眉山与乐山大佛的“观看史”

2026/10/20 1.5w 阅读 214 点赞

10幅画,看懂峨眉山与乐山大佛的“观看史”

从明代到20世纪,峨眉山与乐山大佛的绘画史,本质上是一部观看方式不断被重新协商的历史。以下10幅作品,分别对应这条脉络上的关键节点——它们不只是“画了什么”,更回答了“以什么目光去看”。

1. 宋旭《入峨积雪图》(1594,立轴,设色绢本,195×94.2cm)

图片图源中国画

明代画家画峨眉,几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雪。宋旭这幅巨轴写“岗峦嵯峨,谷深路杳”,山石仅以劲笔勾皴、淡勾轻染,皴染极少而精气充溢,“令观者在俯仰之间,摄心动魄,生敬畏之意”。值得注意的是,宋旭为浙江人,并无文献记载他曾亲赴峨眉山。这幅画所依据的与其说是实景,不如说是一套成熟的雪景山水图式。但恰恰是这种“不在场的想象”,确立了此后三百年峨眉山绘画的基本语法:雪不是天气,而是一种精神海拔。

2. 谢时臣《峨眉雪》(1558,设色,343.9×100.1cm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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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源旅顺博物馆

在3米余高的巨幛上,谢时臣画大雪纷飞中“深山藏兰若、民居”,危栈上驴队成行,山下一文士踏雪寻梅而来,用笔雄荡,全是浙派本色。这件作品原为苏州察院公署壁画,画家自题“写天下四大景”,将《峨眉雪》与《匡庐泉》《泰山松》《洞庭秋》并列,意味着峨眉山在这一刻被正式纳入了“天下名山”的视觉等级秩序之中。一幅画的性质,从“画一座山”变成了“给一座山定位”。

3. 袁江《峨眉雪霁图》(绢本墨笔,153×51cm,天津美术学院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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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源峨眉山景区

袁江是清代界画能手,但这幅雪景的关节不在楼阁,而在技法的分工。山石树木用郭熙、宋人笔法繁密勾勒,坡石则取仇英“连皴带染”的画法,工笔的精整与写意的松秀在同一画面中各司其职。雪后的清冷不是通过留白“空”出来的,而是靠笔触的劲折与墨色的层次“挤”出来的。袁江把峨眉雪景从文人墨戏拉回到了职业绘画的技术精度之中。

4. 龚贤《天半峨眉图》(1674,绢本水墨,三条屏,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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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源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

龚贤的积墨法在这幅画中达到了一种近乎“反山水”的效果。墨不是用来勾形状的,而是用来造光——层层叠加的墨点与皴笔反复积染,使山体产生一种从内部透出的沉郁光泽,“黑龚”的苍茫与浑厚在此一览无余。画面不拘泥于实景,远景甚至带有梦幻色彩,与其说在画峨眉,不如说在借峨眉的“高”来追问时空的“远”。在这四幅明清峨眉山作品中,这一幅最接近纯粹的视觉哲学。

5. 黄宾虹《峨眉龙门峡》(1932—1933年蜀游后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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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源峨眉山博物馆

黄宾虹1932年入蜀,自谓“入蜀方知画意浓”。这幅画取北宋全景山水的章法,但笔墨已经完全属于他自己:积墨、破墨、渍墨、铺水“无所不用其极”,画面时而湿润浓重,时而干处发白,山石、林木、云气在纸上纵横氤氲,浑然一体。龙门峡对他的意义不在于提供了一个“景点”,而在于验证了他对“浑厚华滋”的毕生追求——蜀中山水的那种层层叠叠、青翠葱郁的朴茂之气,终于找到了一套足以承载它的笔墨语言。

6. 张大千《峨眉接引殿》(1948,大青绿,设色纸本)

图片图源中国书法网

这是张大千五次登临峨眉之后,以“北宋纪念碑式山水的气魄”完成的一幅大青绿绝品。石青、石绿、朱砂的重色铺陈,使画面具有极强的装饰性与体量感;山体以小斧劈皴立骨,又以披麻、解索、牛毛诸皴收拾细节,北派的雄壮与南宗的秀润被熔于一炉。这幅画标志着峨眉山绘画的一个转折:从“写峨眉”转向“以峨眉写自己”。此后他去国万里,峨眉在他的泼彩中彻底化为乡愁的容器。

7. 傅抱石《峨眉处处有歌声》(1960年写生之旅)

图片图源成都画院

傅抱石1960年率江苏写生团入川,在峨眉山看到的已不只是山水,还有山腰间“肩挑者载物沿小路攀上”的建设场景。画面云雾缭绕、树木葱郁,却不见歌唱之人——“歌声”是一种不在场的在场,暗示着劳动的热情回荡在山谷之间。这幅作品的重要性不在于它画了峨眉的哪一座峰,而在于它把“山水”与“时代”塞进了同一个画面框架,迫使后来的画家必须回答:峨眉山除了是风景,还可以是什么。

8. 李可染《嘉定大佛》(1956,59×43.5cm)

图片图源中国艺术家

李可染为大佛找到的,是一个此前没有人站过的视点:与大佛肩膀等高。这个高度既保留了对佛的仰望,又获得了佛俯瞰山川的视野——“上仰下俯的双向视线”使大佛既是被人观看的对象,也是观看世界的主体。环绕佛身的亭、人、房、舟,从各个角度反复确认着佛的尺度。这幅画是李可染“从对景写生到对景创作”理念的典型实践:不是画他看到的,而是画他站到那个位置之后才可能看到的。

9. 吴冠中《乐山大佛》(1979,纸本彩墨,新加坡国家美术馆藏)

图片图源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研究中心

吴冠中一开始也试图从江心画大佛的全貌,但很快发现“大佛虽大,从远远画来,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石刻”。于是他改攀至佛脚仰画上半身,再爬到半山俯画下半身,最后以“燕子盘旋”的移动视角重新结构画面。这幅彩墨在佛像的暗部施以重墨,与亮部形成体积对比,天空部分甚至出现了一道彩虹——中国传统水墨中极难见到的处理。它回答的是大佛绘画最根本的难题:一个任何单一视点都无法容纳的对象,只能用移动的、综合的、甚至“不老实”的目光去接近。

10. 陆俨少《乐山大佛图》(1979,设色纸本,为韩天衡作)

图片图源乐山大佛景区

在诸家大佛作品中,陆俨少这一幅尺幅最小,却最见“减法”的功力。画面布置简洁饱满,不事雕琢,“以如此朴素面目坦然示人者,在陆氏作中并不多见”,而层层渲染周到,红色明艳醒目,是陆俨少惯用的独家手法。佛身的形貌与今日所见已有明显距离,恰恰说明他所依据的未必是精确的写生,而是一种经过笔墨记忆过滤之后的“大佛意象”。当李可染和吴冠中在用新的目光“发现”大佛时,陆俨少提醒我们:传统笔墨本身,也是一种观看的器官。

这10幅作品串在一起,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逻辑递进:明代画家用雪景图式为峨眉山“建档”,清代画家在积墨与工写之间锤炼观看的技术,20世纪的入蜀画家则用写生、移动视点和笔墨记忆,把两处胜迹从“图式中的山水”和“碑刻中的造像”,一步步拉进了现代绘画的视觉现场。每一幅精品之所以成立,都不是因为它“像”峨眉或大佛,而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此前不曾有过的看的方式。

(编辑:李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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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 (2)

我
苏
苏州市民2026-03-18 15:30

非常实用的信息,感谢分享!

科
科技爱好者2026-03-18 14:20

这篇文章写得很详细,有帮助!